第94章 鸦羽为笔 (第1/2页)
无咎之渊深处那一声“小清”,像是把整个黑暗都撕开了道口子。
苏清晏靠在冰冷的黑石壁上,嘴角的血还在顺着下颌线往下淌。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缓缓转过身的身影,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决堤。可这次不是委屈,不是绝望,是一种堵在胸口千年的酸涩,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像是压了她整整一千年的巨石,终于被人轻轻挪开了那么一点点缝隙。
然而。
谢无咎的瞳孔骤然收缩!
他整个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心口。那滴从眼角滑落的黑色雾气凝结成的泪,还没来得及坠落到地面,就在半空中炸成了细碎的齑粉!
“呃啊!!”
他仰头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惨号。这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,更像是被生生撕裂喉咙的野兽在临死前的悲鸣。周身的黑雾瞬间疯狂翻涌,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滚油。他的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半边脸,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,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疯狂飙,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苏清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:“阿兄?!”
顾雪蓑猛地从地上站起身,灰色的袍袖无风自动。他死死盯着谢无咎不断抽搐的身影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:“不好!是山河鼎的反噬!他刚刚叫了那一声!”
话没说完,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。
谢无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温柔叫她“小清”的苏忘川。他是山河鼎孕育出的邪灵。这尊承载着天地气运的上古神器,绝不允许自己的化身有一丝一毫的人性残留。他叫出了妹妹的名字,就等于亲手背叛了山河鼎赋予他的所有规则!
“小……清……”
谢无咎的嘴唇还在艰难地蠕动,拼尽全力想再叫一声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。可他的喉咙里像是灌进了烧红的铁水,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。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,四肢反折成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。黑色的血管从皮肤下暴突出来,像是一条条正在疯狂蠕动的毒虫,爬满了他的整张脸。
然后他的眼睛变了。
那双刚刚还盛满了千年委屈和刻骨思念的眼睛,在一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彻底吞没。不是瞳仁单纯地变黑,是整颗眼球都化作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、想要毁灭一切的邪异。
他缓缓放下了抓在脸上的手。
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嘴角那个浅浅的酒窝还在,却变成了一个无比诡异的、空洞的弧度。像是有人用刻刀在他脸上硬生生刻了一个固定的笑容,与他此刻冰冷的眼神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。
“呵。”
他发出一声轻笑。不再是刚才那沙哑含混的呼唤,而是谢无咎式的、优雅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。
“差点就醒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,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。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噩运黑鸦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掌心。这只黑鸦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,翅展足足有三尺。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死死盯着苏清晏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令人不安的咕咕声。
苏清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。
“阿兄!阿兄你别这样!是我啊!是我啊!!”
她猛地挣开顾雪蓑的手,踉跄着拼命往前冲。可那条连通渊口的通道仿佛在无限拉长,她跑得越快,距离谢无咎反而越远。无论她怎么努力,都无法靠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半步。
顾雪蓑一把重新拽住她的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:“别过去!他已经不是你哥了!你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!”
谢无咎静静地看着他们拉扯,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反而更深了。他轻轻抚摸着掌心那只黑鸦油亮的羽毛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。然后他五指猛地收紧!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。
黑鸦在他掌心被捏碎了。不是那种血腥的爆裂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彻底的湮灭。血肉、骨骼、羽毛,全部化作了纯粹的黑色光点。这些光点悬浮在他手掌周围,然后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迅速凝聚、拉伸、定型。
一支笔。
一支由纯粹黑暗与鸦羽构筑的毛笔,出现在他手中。
笔杆乌黑如墨,笔尖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,仿佛随时都会滴下血来。笔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,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,不断蠕动、变幻,发出嗡嗡的低鸣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苏清晏瞪大了眼睛。她看见那支笔的笔杆上,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,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打碎过又重新黏合在一起。那道裂纹的形状,她太熟悉了。
那是天机阁禁地石门上的封印纹路。
是苏忘川当年亲手把她关进去时,一笔一画刻下的那道封印!
“阿兄……那是……”
谢无咎没有看她。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鸦羽笔,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,仿佛在检查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。他轻轻转了转笔杆,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留下一道黑色的、久久不散的痕迹。
“山河鼎欠我一份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欠了一千年。”
他抬起左手。
虚空瞬间震动。
整个无咎之渊都开始剧烈颤抖!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巨石疯狂旋转,碰撞出刺目的火星。渊底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,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庞然大物,正在从黑暗中缓缓苏醒。
然后它出现了。
山河鼎。
不是苏清晏星图里那个象征性的虚影。是真正的山河鼎本体!它从渊底的无边黑暗中缓缓升起,巨大得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。鼎身古朴厚重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铭文。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古老、苍凉、不可撼动的神圣气息。
可这尊本该威严无比的鼎,此刻却不对劲。
它的鼎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那些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四散蔓延,几乎要把整尊鼎彻底撕碎。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暗红色的、黏稠如血的液体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。那是它承受的气运反噬,是它被人强行篡改规则后流出的血泪。
谢无咎看着这尊遍体鳞伤的鼎,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不是怜悯,不是愤怒,是一种冷冰冰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。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匠人,看着一件即将被自己彻底重铸的器物。
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鸦羽笔。
“天下气运,尽归山河鼎。鼎身铭文,便是天道规则。”他的声音在整个渊底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改一个字,便改一州之运。改十个字,便改一国之势。若是改了鼎名。”
他轻笑一声,笔尖精准地对准了鼎腹那个古朴苍劲的“山”字铭文。
“那便改了整个天下的归属。”
“住手!!”
苏清晏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。她拼命挣扎,可顾雪蓑死死钳着她的胳膊,根本不让她靠近半步。她的星力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消耗殆尽,现在连一丝一毫都凝聚不起来。
星图里,那颗摇摇欲坠的星辰正在剧烈闪烁。它感应到了山河鼎的颤抖,感应到了那个即将被篡改的铭文。可它已经太虚弱了,虚弱到连发出一丝微弱的星光都做不到。
鼎内,沈砚的残魂虚影猛地睁开了眼睛!
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。那种危险不是来自外部的物理攻击,而是来自根源层面的、针对他存在本身的彻底抹除!他就是山河鼎的持有者,山河鼎被篡改,等于他的根基被人连根拔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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