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钱侯风采 (第1/2页)
却说这钱仲谋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,正值壮年。
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魁梧,甚至可以说有些适中,但却给人一种稳如磐石、不可动摇的感觉。
他的脸庞,线条分明,方颐大口,紫髯碧眼——那双眼眸,是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蕴藏着碧波的琥珀色,开阖之间,精光内敛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他的肤色白皙,更衬得那部修剪得整齐的紫色长髯,格外醒目。头戴一顶青玉小冠,将黑中透紫的头发束起,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宽袍,腰间系着一条玄色镶玉腰带,悬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,并无太多奢华装饰,却自有一种雍容华贵、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钱仲谋就那样随意地站在车辕上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
他的目光在苏凌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碧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玩味与审视;在浮沉子身上停留了片刻,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意味;在穆颜卿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目光深处,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光芒。
至于其他人,包括槿瑛姑姑在内,都只是随意一瞥,便仿佛不再放在心上。
随即,钱仲谋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、看似平易近人的笑容,随意地摆了摆手,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仿佛醇酒般醉人的磁性,缓缓开口。
“好了好了,都起来吧。这里不是荆南,是京都天子脚下。本侯此番也非正式入京公干,不过是突然来了兴致,想领略一番这京都的王气与风土人情罢了。尔等这般山呼海啸的见驾,岂不是要惊动了旁人?都起来吧。”
他的语气随意而平和,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,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,却依旧如同无形的烙印,深深印在每一个字里行间。
“谢侯爷!”
银甲卫和红芍影众人这才齐声应诺,纷纷起身,却依旧低垂着头,不敢有丝毫僭越,态度恭顺到了极点。
钱仲谋也不再多言,如同闲庭信步一般,迈步走下马车,步履从容,径直朝着那座破旧的风雨亭走去。
他身后,那两名身材最为高大、气息最为沉凝的银甲卫,如同影子般紧紧跟随,插手站在他身后,目不斜视,仿佛两尊门神。
钱仲谋走进亭中,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出游,在一处普通的亭子中小憩。
他径自在亭中那张布满灰尘和落叶的石桌前坐下,甚至还有闲暇伸手轻轻拂了拂桌面上的灰尘,然后才抬起头,目光带着一种看似随意的审视,再次缓缓扫过亭中依旧站立着的众人。
他的目光,在苏凌、浮沉子、穆颜卿三人身上,各自停留了数息的时间,似乎在品味着什么。
对于其他人,包括槿瑛姑姑在内,都只是如同看一件件物品般,随意一扫而过。
最终,钱仲谋的目光落在了浮沉子身上,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似乎加深了几分,带着一种长辈看待调皮晚辈般的无奈与好笑,缓缓开口道:“浮沉子仙师啊......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,几分认真的告诫:“你这张嘴啊......实在是招人恨!亏你还是三清弟子,道门高人。若再这般不约束自己,信口开河,胡言乱语......”
“日后本侯见到策慈掌教,可是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,让他好好管束管束你!非得罚你抄上一百遍无为咒,才能治治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!”
浮沉子闻言,挠了挠头,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、带着几分惫懒与讨好的笑容,嘿嘿笑道:“侯爷您这话说的......小道这脾气,您还不知道吗?一向是口无遮拦,跳脱惯了的!心里头想起什么,嘴上就说什么,从来不懂得拐弯抹角,更不懂得那些个弯弯绕绕的规矩!”
他一边说,一边还用手比划着,仿佛在强调自己的“坦诚”。“再说了,小道认识侯爷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您肯定知道小道向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!”
“我师兄对此虽然多有规劝教诲,但奈何小道愚笨啊,一直不上道!我师兄也是束手无策,最后只能随我去了,只要我不把天捅个窟窿,他就烧高香了!”
浮沉子话锋一转,恰到好处地拍了一记马屁。
“侯爷您身份高贵,地位尊崇,心胸宽广,那是能撑船的宰相肚子!定然是不会跟小道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人一般见识的!侯爷您说对吧?”
钱仲谋闻言,竟忍不住笑了起来,用手点了点浮沉子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。
“好你个牛鼻子!倒是说起本侯的好话来了,还说得头头是道,让本侯想治你的罪都找不到由头!也罢,江南道场若是没有你这号人物,确实会无趣许多。既然你都这般夸赞本侯了,那本侯若再与你一般见识,倒显得本侯小家子气了!”
浮沉子立刻打蛇随棍上,咧嘴笑道:“就知道侯爷大人有大量!小道佩服!佩服!”
钱仲谋摆了摆手,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,换上了一副看似随意、实则暗藏探究的神情。
“浮沉子啊,旁的都可以先放一放,本侯却有一事,心中实在不解,想要请教请教你这位‘得道高人’。”
浮沉子立刻挺了挺胸膛,一副“知无不言”的模样,拍着胸脯道:“侯爷请问!小道必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!而且在侯爷您这双慧眼面前,小道可不敢有半句虚言!”
钱仲谋对他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,点了点头,缓缓说道:“本侯此次,乃是临时起意,私人决定来这京都龙台游玩几日,想最大程度地贴近普通百姓,领略一番大晋王都的民风民情。故而,并未提前上奏天子,也未曾知会任何朝中官员。因为本侯深知,一旦正式通报,必然兴师动众,迎来送往,排场一开,又要劳民伤财,实在非本侯所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带着一丝玩味,看向浮沉子。
“所以,本侯此行,谁也没告诉,谁也没讲,连你师兄策慈掌教,本侯都未曾透露半分,就这么悄悄地来了。本侯想着,这样自己也自在些,京都的百姓也不受折腾了,两全其美。”
苏凌在一旁听着,心中不由得暗忖:好一个钱仲谋!轻描淡写几句话,就将一方藩镇未经宣召、私自进京、还携带精锐护卫的重罪,说成了体恤京都百姓、不愿兴师动众、随性游览京都盛景的雅事!
这份口才,这份心机,果然不愧是执掌江南的枭雄!
浮沉子心中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门道,但他面上却丝毫不露,反而露出一副“侯爷真是爱民如子”的敬佩表情,嘿嘿笑道:“侯爷用心良苦,不愿兴师动众,劳民伤财,实乃大晋百官之楷模!小道佩服得五体投地!”
钱仲谋笑着点了点头,显然对浮沉子的知趣和恰到好处的马屁颇为受用。
但他随即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有些锐利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意味。
“然而......浮沉子啊,本侯自问此行已是极其低调,极其不张扬了。本侯却是十分好奇——你,是如何如此笃定,本侯就在京都?而且还断定,本侯就在这风雨亭附近呢?”
说罢,钱仲谋便不再言语,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浮沉子,那双碧色的眼眸中,带着一种审视的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光芒,等待着浮沉子的回答。
浮沉子闻言,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一副有些尴尬、又有些狡黠的笑容,嘿嘿道:“额......这个嘛......其实吧......小道并不知道侯爷您真的就在京都啊......”
钱仲谋闻言,脸上的笑容不变,但那双碧色的眼眸中,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他端起石桌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杯热茶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容糊弄的意味。
“哦?不应该吧......方才你与槿瑛的对话,本侯虽然隔得稍远,未能字字听清,但大概的意思还是听明白了的。你不仅知道本侯来了京都,还断言本侯今夜就在这风雨亭附近。如今却说不知道......浮沉子,这个交代,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?”
浮沉子被钱仲谋那看似平淡、实则暗藏压力的目光盯着,却丝毫没有慌张,反而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带着几分得意,又带着几分坦诚地说道:“侯爷明鉴!小道当着侯爷的面,可不敢说假话!其实吧......小道能猜到侯爷在此,三分靠蒙,三分靠诈,三分靠观察,还有一分......是运气!”
钱仲谋闻言,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捋着那部紫色的长髯,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外,几分欣赏,还有几分好奇。
“哦?这说法倒是新鲜!三分靠蒙,三分靠诈,三分靠观察,一分运气......有意思!那你倒是详细说说,你是怎么个‘蒙、诈、观察’法,又是如何撞上那一分运气的?”
浮沉子见钱仲谋来了兴趣,也来了精神,清了清嗓子,掰着手指头,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。
“侯爷,您且听小道慢慢道来!”
他竖起第一根手指:“这第一嘛......小道觉得,今夜槿瑛敢当着穆颜卿的面,直接亮出金令,翻脸拿人,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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